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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洪貞玲(台灣大學新聞所副教授)


11月18日,莊子和顏蘭權執導的【牽阮的手】就要上院線了!我其實很擔心,因為兩位堅持編織夢想的導演,不但沒有兩億元加持,還要抵押房產籌錢,他們的心血能否得到觀眾的支持呢?默默寫下我對紀錄片的感動,也及對兩位導演的敬意與不捨。希望,這份感動,能傳達給你--

 

「再回頭,已是百年身……」

 

【無米樂】導演莊子對著滿座的台大新聞所師生,緩緩道出這一句話。

 

這是一個深秋九月的沁涼夜晚,莊子帶著他和顏蘭權的新作【牽阮的手】到新聞所來,我終於有機會看到兩位導演久違的作品,更聽到作品背後,兩人所賭下的執著與堅持。

 

【牽阮的手】講的是大歷史中的小人物。紀錄片的主角田孟淑,民主運動陣營中人稱為田媽媽,他和夫婿田朝明醫師參與過的抗議示威活動不計其數,就如同眾多民主運動的支持者一般。兩人從不是台面上的領導者或是政治人,卻在他們堅持走來的人生路上,協助過許多異議人士、政治受難者,親臨了重要的歷史現場,包括白色恐怖、美麗島事件、林宅血案、鄭南榕自囚自焚等。

 

兩位導演透過流暢的敘說,讓我們透過小人物的生命中看見歷史,卻也看到小人物散發出的不平凡光芒,與大歷史相互輝映、毫不遜色。如果說,它是一部愛情片,從生死相守的人間情愛開展到民主運動的洶湧浪潮,不需加油添醋就已經足夠挑動所有的感官情緒;如果說它是一部歷史片,由小人物的足跡走過跨世紀的歷史,打破英雄敘事的主流,它絕對是開啟了我們省視歷史的新視角!

 

關於這部紀錄片,已有很多精彩文章引介,我不敢與其競豔,也無須多費脣舌。但是,我還是很好奇:為什麼主角是田媽媽?回到那個深秋夜晚,導演給的答案也出乎我意外,原來製作紀錄片的一開始並非選擇題,而是是非題。公共電視鎖定要拍田媽媽的愛情故事,找上這對夫妻檔導演,兩人只能決定要拍或是不拍。「大概是公共電視知道我們很有老人緣!」莊子式的幽默,又添一筆。

 

在無米樂紀錄片中,台南老農昆濱伯、煌明伯的樂天形象,早已深植人心。果然,在兩位導演的鏡頭下,田媽媽活潑開朗、慧黠善言、如花蝴蝶般飛舞的身影,令人印象深刻!

 

年輕時的田媽媽,深深地吸引了長她十六歲的醫師田朝明,這段不為家人接受的愛情,在女主角毅然選擇私奔之下得以開花結果、一生一世。受高等教育薰陶的田醫師,耿直寡言,一封封日文書寫的如詩般的情書,卻見深情浪漫。這段「執子之手、與子偕老」的執著情意,絕對足夠撐起一部愛情片,賺人熱淚。

 

但是,兩位導演不好好拍愛情片,卻一頭栽進大歷史的考察!跟著田醫師夫婦生命的軌跡,導演上天下地查證史實,開始長達四年的「自虐」;最後卻也因為對於歷史的過於努力,敘事中「愛情戲不足」,竟被出資單位公共電視打回票,導致導演必須抵押南部土地,自費拍攝、發行。這一切所為何來?看了紀錄片,觀眾絕對可以理解導演為何不願意「輕輕放過」了!

 

雖然,以田媽媽為主角,並非導演兩人所能決定,但是田媽媽--或者是說,和她同時期的台灣人--所走過的時代,極其沈重、極其晦澀、極其壓抑、卻也在壓抑中蠢動。個人不見得能創造時代,但是時代氛圍絕對影響一個人的生命軌跡與意志狀態。若是不交代五零年代的台灣,是在高壓統治的籠罩下,任何人可能因為一句失言,就淪為階下囚;若是不交代七零年代的台灣,各種反對意見與社會運動尋找出口、伺機而動,逼迫統治者進行改革,田醫師夫婦的堅貞愛情就失去脈絡,它們的生命史也失去其厚度。

 

聽完莊子敘述拍攝過程的種種,我真心覺得,這部紀錄片其實是兩個女人的堅持!若不是十八歲的田孟淑,選擇在台南女中畢業之際踏出家門、不再回頭,就無法成就一段跨世紀的愛情;若不是投注四年心血的顏蘭權導演,堅持創作者的自主高於出資者的要求,就無法成就這個訴說堅貞愛情與堅持民主路的宏闊史詩。「其實我是很容易妥協的,只是我們家顏蘭權絕不妥協!」莊子的這番話,點出兩人的性格差異,而女性相對於男性,往往更能忠於自我。

 

「再回頭,已是百年身……」這句話,可以是田媽媽半生愛情的註解、重回少女時代舊宅的泣不成聲,也可以是導演兩人透過紀錄片走過歷史變遷、走過人情冷暖的感慨。拍攝紀錄片過程中,為了考據與還原史實,導演兩人求助很多朋友,遭受不少冷眼對待,卻在影片殺青後,聽到「當初怎麼不找我幫忙?」的事後諸葛之見。「一切都太晚了!」莊子不勝唏噓。

 

同樣是編織夢想,兩位導演沒有兩億元加持,甚至還要抵押房產。難道一切都太晚了嗎?因為受到無米樂的感動,而喜愛莊子、顏蘭權導演的觀眾,在這部紀錄片製作過程中,雖然使不上任何力,但是,我們還是可以做一個稱職的支持者。

 

兩位導演受訪時曾說過:「相對於田媽媽一生的堅持,四年的辛苦算什麼?」那麼,相對於導演四年的努力,我們拿什麼來回報呢?至少,買一張電影票進電影院,支持好的紀錄片、支持認真優秀的導演,是我們最起碼能做也該做到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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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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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axine Chen
  • 原來 今天我所享受的表達自由 是這麼多人付出青春與性命換來的。
    感謝無米樂導演以“牽阮的手”這部笑淚交織的紀錄片 讓我感念為你我付出的這些前輩們。
    若不是透視了生存背後應有的生命尊嚴,就不會如此奮不顧身 無怨無悔。
    這是對生命理想的堅持! 對生命浪漫的追尋!
    誠摯推薦“牽阮的手”紀錄片! 不確定還會上映多久,希望你不會錯過這部最令人感恩的紀錄片!
  • 謝謝您這番熱血的告白!
    請幫我們多多推薦給身邊的朋友
    讓更多人進戲院來看「牽阮的手」,一起感動!

    hands2011 於 2011/12/04 00:19 回覆